第409章

“寂灭·虚空碎心指！”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白骨佛祖并指如刀，指尖之上凝聚出一点漆黑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是一个能够吞噬视线的黑洞，连周遭的光线在触及它的瞬间都遭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老化”与“朽坏”。

这一指，比之前任何一次试探都要快，也要狠。

“嗤——”

空气并未爆鸣，而是像一块破布般被无声撕裂。

那一指点在吴深的胸膛之上，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有的只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消失”。

吴深胸口的衣衫瞬间化作飞灰，紧接着是皮肤、血肉、骨骼，在那一指触及的刹那，直接溃散为最原始的尘埃，仿佛那部分躯体从未存在过一般。

转瞬之间，吴深的胸前便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空洞，大得足以塞进一只拳头。

那恐怖的寂灭法则并未消散，而是如附骨之蛆般顺着伤口边缘向四周疯狂蔓延，试图将这具肉身彻底同化为虚无。

“这……”

不远处的虚空中，龟灵圣母透过禁制光幕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那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太狠了。

这白骨佛祖下手之重，简直是在拼命。

那寂灭法则乃是西方教的护教根本，寻常仙人沾染半点便会肉身崩解、元神化灰，哪怕是准圣境界的修士，若是没有至宝护身，也要重伤沉睡。

这一指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

然而，就在龟灵圣母心生惊悸之时，处于风暴中心的吴深，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不，不仅仅是平静。

在那胸膛被洞穿的剧痛传来之时，他的嘴角竟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是……斩却二尸巅峰全力一击的极限吗？”

吴深低头，目光穿透了胸前那不断扩大的空洞，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半成品的瓷器。

“寂灭法则，侵蚀速度尚可，但爆发力略逊一筹。若是换作太清圣人的一气化九千，此刻我的半个身子怕是已化作脓水了。”

他在心中飞快地进行着最为理性的权衡。

肉身防御机制，启动。

“嗡——”

就在那寂灭法则即将触及心脏心房的刹那，吴深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气血突然如火山般喷发。

一股霸道至极的金光从那空洞深处猛然炸开，那是他融合了巫族血脉与金乌真身之后，提炼出的那一丝“盘古真血”的奥义。

“生！”

吴深口中轻吐一字。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溃散的血肉仿佛听到了时光倒流的号令。

无数金色的粒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洞处汇聚、重组。

骨骼生长的声音如春雷滚滚，血肉重连的轨迹似蛟龙盘旋。

仅仅三息之后，那足以致命的恐怖空洞便已被光洁如新的皮肤所覆盖，甚至连衣衫都在法则之力下自行修复如初。

不仅伤势痊愈，那一缕残留的寂灭法则更被这股磅礴的生机强行捕获，最终炼化为一缕精纯的能量，融入了四肢百骸。

“呼……”

吴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金光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轻轻抚了抚衣襟，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具肉身，在不动用法则加持的情况下，硬接准圣巅峰一击而不死，已是初证金刚不坏之果。但若想在圣人手下保命，却还差了些火候。”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若是日后对上那极其护短的赵公明，或是那三位眼高于顶的霄姑，仅凭此肉身硬抗定海神珠，怕是也要断几根骨头。

这防御力，还需再磨砺，尤其是对于“时间”与“因果”的抗性，目前尚是短板。

这番计较，在吴深心中不过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那依旧保持着出指姿势、满脸呆滞的白骨佛祖。

白骨佛祖此刻已经有些“宕机”了。

它作为施术者，最清楚那一指的威力。

别说是大罗金仙，就是准圣初期的修士，中了这一指也要修养千年方能复原。

可它的主上呢？

不仅瞬间复原，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更可怕的是，它分明感觉到自己那一缕寂灭本源，竟被对方这具肉身给“吃”了！

这是什么怪物？

这世间，竟有肉身能吞噬法则？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压倒了之前所有的试探与傲慢。

白骨佛祖那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灰火剧烈摇曳，最终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恭顺。

“恭贺主上……神功大成。”

白骨佛祖缓缓收回手指，双膝一软，竟是直接对着吴深拜了下去，动作之间再无半点僵硬，仿佛跪拜君王，“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方才竟心存试探之意，实乃罪该万死。”

它怕了，彻底怕了。

这种不仅打不坏、反而能把攻击当饭吃的怪物，已经不是“强大”二字可以形容的了，这是妖孽，是真正的妖孽！

“起来吧。”

吴深看着这尊彻底臣服的骷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收服手下，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而是要让他知道，你的骨头比他硬，你的拳头比他狠。

“既已试招，那便该论功行赏。”

吴深大袖一挥，一道柔和的力量将白骨佛祖托起。

“你虽为本座分身傀儡，但既承了佛祖之名，便不可太过寒酸，免得日后出去行走，丢了本座的脸面。”

话音落下，吴深掌心一翻，三件流光溢彩的宝物凭空浮现。

当先一颗，乃是暗金色的舍利子。

这并非凡物，而是吴深曾在混沌虚空中截取的一截“陨落古佛”的指骨所化，内蕴寂灭真意，虽不及圣人遗物，却也珍贵异常。

“此乃寂灭古舍利，与你本源相合，可助你稳固道心，不再受那西方因果线牵扯。”

吴深屈指一弹，那舍利子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飞入白骨佛祖眉心。

“轰！”

白骨佛祖身躯一震，原本有些虚幻的骨架瞬间凝实了几分，眼眶中的灰火更是壮大了一倍有余，隐隐透出一股古老的禅韵。

“谢主上赐宝！”

白骨佛祖再次叩首，声音竟有了几分颤音。

它是傀儡不假，但它此刻却分明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原本摇摇欲坠的根基，竟在这一刻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向更高境界进发的可能。

这分明是再造之恩！

“此外，这两件灵宝，便做你的防身之物。”

吴深又抛出两道流光。

左侧一卷，乃是白骨磷火幡，虽只是下品先天灵宝，却专修污秽元神，最是阴损。

右侧一盏，乃是幽冥引魂灯，中品先天灵宝，可护神魂不灭，亦可照破虚妄。

“谢主隆恩！”

白骨佛祖双手颤抖地接过两件灵宝，这一次，它是真的心悦诚服。

在洪荒，法宝便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主上不仅不吝啬，反而如此厚赐，这等胸襟气魄，当真是让它那原本还算开阔的心胸，此刻只剩下满满当当的一个“忠”字。

“去吧，且去幡内那处极阴之地，好生炼化此宝。”

吴深挥了挥手，语气淡然，“三日后，本座有一桩要事需你去办。届时，莫要让本座失望。”

“老奴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骨佛祖重重叩首，随后捧着两件灵宝，化作一道白骨长虹，掠向了人主幡深处。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清寂。

吴深负手而立，直到白骨佛祖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了大殿角落那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之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石壁后，那个自以为藏得极好的人身上。

“战也看过了，宝也赐了。”

吴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虚空禁制，直抵那石壁之后，“师妹这戏，莫非还要演到明日辰时？”

石壁之后。

原本正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的龟灵圣母，身躯猛地一僵。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正在偷油吃的老鼠，不仅被猫抓了个现行，连尾巴都被对方踩在了脚下。

“他……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龟灵圣母心中惊骇欲绝，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罗衣。

她方才确实醒了。

早在吴深与白骨佛祖开打之前，她便被那股恐怖的威压从昏迷中硬生生“震”醒了过来。

但她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一方面，她是真的被吴深那近乎变态的手段给吓破了胆；另一方面，她心中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若是装作重伤未愈、神魂昏昧，或许这位狠心的师兄便能对她少几分算计，多几分怜悯。

为了演得像，她甚至动用了自己那一丝微薄的本源龟息术，将心跳压制到了每三个时辰才跳一下的地步，连元神之光都自行封闭了九成。

这等手段，便是大罗金仙专程探查，也未必能瞧出破绽。

可她万万没想到，吴深不仅看穿了，还看穿得如此彻底，甚至连那句“戏演到明日辰时”的嘲讽，都像是把她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