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咸味的燕窝

自那日吃亏以后，三小姐倒是收敛了许多，再不怎么来找燕兮兮的茬了。

燕夫人耳根子清静了几日，却隐隐有些不痛快——下人们私下议论，说燕兮兮性子和顺、行事得体，还帮许多下人治了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这些话传进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刺耳。一个平日里任打任骂的庶女，如今倒有了好名声，这让她这个做主母的脸往哪儿搁？

可她再是不愿，也腾不出手来整治燕兮兮。一来，张嬷嬷时不时在旁递话，劝她宽心，说一个庶女翻不出什么浪来，犯不着为她费神；二来，她掌管着整个内院，日日琐事缠身，再加上还有一位不安分的琴姨娘要盯着——

那琴姨娘姓张，闺名淑琴，是光禄寺署正的庶女，生得一副妖娆模样，最是心机深沉。她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燕华岭今年十岁，女儿燕玲玲方才八岁。仗着有子傍身，又颇得老爷几分宠爱，琴姨娘明里暗里没少和燕夫人争风头，时不时就要闹出些动静来。

有这么个狐媚子在跟前晃着，燕夫人哪里还有闲工夫去为难一个庶女？

琴姨娘这一日，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因为一大早她就打发人去前院守着，探得老爷申时回府，当即行动起来。先是沐浴更衣，换了身簇新的藕荷色褙子，又往身上扑了足足二两香粉，熏得满屋子跟进了庙里似的。接着命小厨房炖上一盅燕窝，亲手端着，袅袅婷婷地往老爷回内院的必经之路上一站——

“哎哟”一声，崴了脚。

燕成礼远远瞧见一个美人儿歪在廊下，蹙着眉揉着脚踝，那叫一个我见犹怜。走近一看，是自己心尖上的琴姨娘，连忙搀扶：“怎么在这儿？”

琴姨娘眼波流转，声音娇软：“妾身炖了燕窝，想着给老爷送来，不想走得急了些……”说着把手里那盅往前一递，“老爷趁热喝，补补身子。”

燕成礼接过来喝了一口。

眉头一皱。

咸的。

燕成礼咂了咂嘴，又尝了尝——没错，是咸的，还带点齁。

琴姨娘媚眼如丝一个字发音拐了十八弯的说：“老爷，这味道怕是许久没尝过了吧？”

燕成礼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忽然瞥见琴姨娘那期待的眼神，再瞅瞅她今日这身打扮——腰勒得细细的，领口微微敞开，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胭脂还是真害臊。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蹄子这是想本老爷了，每次……。每每想到这燕成礼都感觉某处瞬间充血，想着她那张嘴，再想想她那叫声……

燕成礼——那目光从琴姨娘的脸上下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领口处，眼珠子都直了几分，喉结还滚了滚。

琴姨娘被他看得浑身燥热，又暗自得意，娇滴滴喊了一声：“老爷？”

燕成礼回过神来，把那盅咸燕窝往她手里一塞，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腰：“走，回你屋里，老爷有话要问你——今儿这燕窝是怎么炖的，得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还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本老爷倒要尝尝，你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分不清糖和盐……”

琴姨娘脸腾地红了，心里却乐开了花，顺势就往老爷怀里靠。

腰间被什么一硌，她手就开始不老实，燕成礼嘶了一声，哪里还管他青天白日，只想就地正法这小狐狸精。尚存一丝理智倒是让两人就这么搂着往东院去了。路过正院门口时，琴姨娘还故意往里头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正院里，燕夫人正端坐着喝茶，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进来：“夫人！老爷被琴姨娘搀着往东院去了！”

燕夫人手里的茶盏一顿：“搀着？老爷受伤了？”

“没、没有……说是琴姨娘崴了脚，老爷送她回去。”

燕夫人冷笑一声：“她崴脚，老爷送她？她怎么不干脆说腿折了，让老爷背着她走？”

丫鬟不敢吭声。

燕夫人深吸一口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她心里那个恨啊——这个狐媚子，三天不闹腾就皮痒，今儿个又是燕窝又是崴脚的，当我是死人不成？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明儿个我就让人把东院门口那条路刨了，铺上鹅卵石，看她还能不能崴得这么恰到好处！再崴？再崴我就让人把她院门砌上，只留个狗洞，让她爬着出来请安！还有那燕窝——当我不知道呢？她院子里那点月例银子，够炖几回燕窝？保不齐是从哪儿昧来的！明儿个我就查账，查到她把柄，看老爷还护不护着她！

正想着解气，外头传来脚步声。

燕兮兮来请安了。

她刚迈进院门，耳边就响起一阵熟悉的絮叨——正是燕夫人的心声，一字不漏地灌了进来。

【……这死丫头又来做什么？啧，穿得这么素净，是想显得我这个主母刻薄她？庶女就是心眼多。张嬷嬷说得对，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等等，她该不会也瞧见刚才那狐媚子截人的场面了吧？大白天那老东西不正经的德行也不怕传出去丢人现眼，回头得敲打敲打她……】

燕兮兮面不改色地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给母亲请安。”

心里头却默默叹了口气：又来了。

这位主母啊，心里头的小剧场，比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还多。

然后一通敲打，燕夫人说得那叫一个含蓄——什么“姑娘家要懂得本分”，什么“莫要学那些不安分的人”，什么“外头下人们嘴碎，你心里要有数”。话里话外，不就是嫌她最近风评太好，怕抢了嫡出的风头么？

燕兮兮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只是低头应是，乖顺得像只鹌鹑。

倒是燕夫人那点小心思，一字不漏地全灌进了她耳朵里——

【……说了这半天，她倒是老实。哼，最好是真老实。回头让张嬷嬷盯着点，若有半点不安分，看我怎么收拾她。】

燕兮兮听得想笑，面上却越发恭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