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代流放的真千金（13）

灰黑色城墙高大厚重，城门之上刻着【云凉城】三个字。

此地不算繁华，却是西北流放路线必经的中转城池。

城墙脚下商户林立。

不少人专门等候在此，只为买入流放队伍中廉价的奴仆下人。

张副将拿到上级文书，当即下令队伍在城外空地驻扎休整。

“今日停留半日，贩卖多余下人。”

直白冰冷的一句话，没有半分人情。

流放之人在权贵眼中，从不是人命，只是可以随意买卖交易的货物。

消息传开，队伍瞬间炸开，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底层下人人人惶恐不安。

他们知道被贩卖之后，大概率会落入苦寒作坊、偏远农庄，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官差也不管他们的哀嚎声，动作干脆利落。

直接将楚、墨两家所有下人、杂役、粗使婆子全部挑出，单独列队。

市场买家蜂拥而至，挑挑选选，议价买卖。

强壮的青壮年被矿山作坊高价收走，年轻女子被人牙子买去培训转卖。

年老体弱、身患伤病的人，更是被低价压价，如同牲畜一般随意处置。

整个交易过程冰冷又麻木。

哭喊哀求无人理会，人心冷漠至极。

时瑶倚靠在枯树旁，冷眼旁观这场肮脏交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廉价。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对原主抱有极大恶意的人。

皆是旁人，生死祸福，与她无关。

楚烈看着眼前一幕，面色发白，锁链下的手指死死攥紧。

如今目睹下人被当做货物买卖，却无能为力。

沉重的愧疚再次压满心头。

“报应。”楚烈低声呢喃，苦涩充斥胸腔。

半日交易结束，尘埃落定。

原本浩浩荡荡、近千人的流放队伍，被大肆裁减。

楚、墨两大家族剔除所有外围下人、杂役、买来的奴仆，最终只余下两百余人。

留存之人皆是两家嫡系族亲、贴身小妾、哺乳乳娘，身份干净，血统纯正，方便官府统一管控。

人少之后，队伍行进变得整齐有序，不再杂乱拥堵。

官差管控力度更加严格，每日行进路程大幅增加，休息时间被不断压缩。

离开云凉城，又连续赶路三日。

一路向北，气温缓缓回升，连绵白雪渐渐稀薄。

厚重积雪化作泥泞湿土，道路虽难行走，却少了刺骨寒风，阴冷之气稍稍减弱。

天边云层厚重，昏暗压抑，暮色提前降临。

张副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探查前方路况，当即下令：

“前方黑松林，今夜就地扎营，休整一晚，明日破晓继续赶路。”

黑松林树木高大茂密，枝干交错，遮挡天光。

林内枯枝遍地，地面湿滑泥泞，冷风穿过林间缝隙，发出呜咽呼啸，阴森又荒凉。

官差在外围把守，点燃篝火，照亮漆黑林地。

两百余名流放之人分散落座，各自蜷缩取暖，无人敢大声喧哗。

经历过贩卖、厮杀、严寒，所有人都被磨平棱角，只剩麻木与疲惫。

时瑶挑选了一处背靠巨石、地势偏高的干燥位置，远离人群，避开喧嚣。

此地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方便她用精神力探查四周动静。

楚烈自觉站在巨石下方，默默替她挡住林间冷风，全程沉默不语，没有半句打扰，只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赎罪。

楚玉娇被官差安排在人群密集处，远离时瑶，没有靠近机会。

她隔着跳动的火光，遥遥望向时瑶孤冷的背影，眼底恨意不曾消减，反而愈发浓郁。

她咬着牙，暗自蓄力，心中复仇的念头疯狂滋生。

墨家一行人驻扎在林地东侧，墨北书目光数次穿过人群，落在时瑶身上，欲言又止。

他依旧放不下身段道歉，却又舍不得放弃这唯一的攀附机会，内心反复拉扯，纠结不定。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燃烧。

林内温度骤降，湿冷寒气穿透衣衫，刺入皮肉。

大多数人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沉沉睡去。

守夜官差靠着树干打盹，神色慵懒，戒备松懈。

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无人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唯有时瑶，闭眼假寐，实则意念沉入空间，仔细整理着从京城薅来的羊毛。

但也留了一丝神识在外面警戒，生怕有刺客袭击。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

地底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微弱却异常连贯。

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她敏锐的精神力感知。

这时，地面轻微晃动，篝火火苗诡异偏斜。

时瑶骤然睁眼，漆黑瞳孔冷冽如冰。

地震！

她反应迅速，猛地起身。

一把拽住身旁毫无防备的楚烈，将他狠狠甩向巨石后方的安全死角。

“蹲下，抱紧岩石。”

短短六字，冷硬短促，不带一丝温度。

楚烈猝不及防撞在石壁上，还未反应过来，大地猛然剧烈震颤！

轰隆——！！

沉闷巨响从地底炸开，整座黑松林剧烈摇晃。

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泥土翻涌，碎石弹跳。

篝火瞬间倾倒熄灭，漆黑森林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地龙翻身了！！”

不知是谁凄厉嘶吼一声，彻底撕碎夜色静谧。

所有人瞬间惊醒，惊恐起身，慌乱逃窜。

漆黑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人们互相推搡、踩踏、摔倒，尖叫声、哭喊声、哀嚎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高大松树剧烈晃动，腐朽枝干不堪重负，接连断裂。

粗壮树干轰然砸落，狠狠碾压在人群之中。

砰砰砰！！

树干砸地的沉闷声响接连不断，骨肉碎裂的脆响夹杂其中，令人毛骨悚然。

松散泥土地面不断塌陷，数道深黑裂缝骤然张开。

来不及躲闪的人直接坠入地底，惨叫一声便没了踪迹。

天灾面前，人命卑微如蝼蚁。

混乱之中，官差早已顾不得管控犯人。

只顾着自身逃命，四处乱躲，狼狈不堪。

张副将嘶吼着维持秩序，声音却被淹没在漫天哀嚎里，毫无作用。

楚烈死死抱住冰冷岩石，枷锁卡在石缝之中，磕碰出刺耳金属声响。

他转头望向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