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燕

海城的九月，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甜腻。

圣英贵族高中的校门口，一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排成长龙。穿着精致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暑假的欧洲旅行、新买的限量包，以及那个即将转学而来的传奇人物。

“听说了吗？纪家那个失踪五年的女儿，今天要来上学。”

“纪凝希？她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纪家还办了葬礼——”

“没死，据说是被找到了。纪家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是出国治病。”

说话的女生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但我妈说，当年根本不是什么绑架，是纪氏集团的商业对手干的。那孩子被关了五年，都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车门打开，先出现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鞋带系得一丝不苟。接着是修长的腿，黑色的校裙被穿出了几分冷冽的味道。

当少女完全站定时，校门口的喧闹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穿着一身圣英高中的校服，却硬生生将青春洋溢的制服穿出了禁欲感。墨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颈线。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亲手雕琢，眉骨微微隆起，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形却颜色浅淡。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黑色的瞳仁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波澜，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焦距。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少女摘下墨镜，淡淡扫了一眼校门口的众人，那目光轻得像羽毛，却冷得像刀刃。

她抬脚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身边跟着的助理试图帮她拿书包，她微微侧身避开，动作幅度极小，却让助理的手僵在了半空。

“纪小姐，您的教室在A栋三楼——”

“我知道。”

声音很轻，很淡，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助理识趣地退后两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是因为恭敬，而是因为不敢靠近。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个漂亮到过分的女孩子，身上却像是竖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让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僭越。

“好冷。”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是嘛，跟我印象里的纪凝希完全不一样。小时候她多可爱啊，见人就笑，嘴甜得要命……”

“废话，被关了五年还能笑得出来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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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老宅。

整栋别墅今天异常安静。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里，纪母林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猫。

“妈，别看了。”纪家长子纪寒舟走过去，轻轻拿走了照片。

林婉清抬起头，眼眶通红：“舟舟，你说希希她……今天第一天上学，会不会不适应？她从小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幼儿园第一天还哭鼻子，非要我陪着——”

“妈。”纪寒舟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凝希己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

林婉清当然知道不一样。

五天前，当那辆黑色轿车停在纪家大门口，当那个瘦削的少女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那不是她的希希。

或者说，那不只是她的希希。

那个孩子下车后没有跑过来拥抱她，没有喊一声“妈”，甚至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白杨，笔首，孤傲，却满身伤痕。

林婉清冲上去想抱她，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那一步，比任何语言都残忍。

她退开时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和警惕，让林婉清的心碎成了渣。

“她吃了五年我们不知道的苦。”纪寒舟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母亲的手却在微微发颤，“给她时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纪家老二纪砚白穿着白大褂匆匆下楼，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怎么了？”纪寒舟问。

“凝希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纪砚白是海城最年轻的精神科主治医师，但面对自己妹妹的报告，他的手指却在发抖，“PTSD，重度。伴随社交障碍和轻度回避型人格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