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涌

二月最后一天，纪凝希收到了一封邮件。

不是加密邮箱，是她的学校邮箱。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主题是空白的。她点开，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扇门。木门，漆面剥落，门把手生锈，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门的下方，有人用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那是她画的。八岁的时候，被关进那个房间的第一天，她在门上画了一个太阳。韩婶看到了，骂了她一顿，但没有擦掉。那个太阳留了五年，首到她离开的那天，还在那里。

纪凝希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鼠标上，一动不动。教室里的声音变得很远，林暖暖在说什么她听不见，苏念在看她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照片吸走了——那扇门，那个太阳，那条门缝。

她关掉了邮件。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把手按在胸口，用力地按，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是傅妄泽的消息：“你今天放学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发抖，打了好几次才打出一句话：“沈昭找到了那个地方。他拍了照片。门上的太阳还在。”

傅妄泽秒回：“你在哪？”

“学校。”

“我二十分钟到。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不要一个人。”

纪凝希把手机攥在手里，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屏幕。她深呼吸了十几次，然后站起来，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嘴唇没有血色。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走出了洗手间。

走廊上，苏念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

“凝希。”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

纪凝希停下来。

“我看到了。”苏念说，“你收了一封邮件，脸色变了，出去了。我没看内容，但我知道不对劲。”

纪凝希看着她。苏念的表情很冷静，但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攥得很紧。

“苏念，帮我请个假。下午的课我不上了。”

“好。”

“暖暖问的话，就说我不舒服。”

“好。”

纪凝希从她身边走过。苏念没有问她去哪，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纪凝希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傅妄泽的车还没到。她站在冬末的冷风里，把围巾裹紧，把手插进口袋。口袋里有一颗糖——草莓味的，上次给傅妄泽买的那盒里剩的最后一颗。她把糖攥在手心里，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到了。傅妄泽从驾驶座下来，看到她的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没有放音乐。暖气开得很足。

“去哪？”纪凝希问。

“我家。”傅妄泽说，“不是公寓，是我在海城的家。我爸妈今天不在，佣人放假了，只有我一个人。”

纪凝希没有问为什么去他家。她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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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妄泽在海城的家是一栋独栋别墅，在海城西山的半山腰。车子开进车库，他带她穿过花园，走进客厅。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壁炉里烧着火。

“坐。”他指了指沙发，“我去给你倒杯水。”

纪凝希坐在沙发上，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那颗糖己经被她的体温捂软了。她把它放在茶几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火焰跳动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暖黄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傅妄泽端了两杯水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是对面，是旁边。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够她感觉到他的存在，又不会觉得被侵犯。

“那封邮件，除了照片，还有别的吗？”

“没有。只有照片。”

“转发给我。”

纪凝希拿出手机，把邮件转发给了他。傅妄泽看着那张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紧了杯子。

“我会查这个IP地址。”他说，“不管是谁发的，都会查到。”

“是沈昭。”

“我知道。但我需要证据。”

纪凝希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

“傅妄泽。”

“嗯。”

“我八岁的时候，在那扇门上画了一个太阳。因为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我每天只能从门缝里看到一点点光。我想，如果门上有个太阳，也许光会多一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韩婶骂了我，但没有擦掉。那个太阳陪了我五年。我走的那天，回头看了它一眼，觉得它在跟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