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孙科长的故事4

带孩子去医院的那天，刘桂英怀里抱着儿子，想着不过是小磕小碰随便包扎一下就行了。

谁能想到，开头是小事，结尾却是天塌下来的大祸。

清创的时候，医生为了稳妥起见，建议顺便给孩子做个血常规检查。刘桂英没多想，只当是走个流程，可等化验结果出来，拿着那张报告单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医生的脸色很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孩子得的是血液病，是造血系统出了大问题。”

“血液病”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桂英心上。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医生在耳边反复说：“当下医疗条件有限，这病很难根治，日后就是个长期养病的命，身体底子算是废了。”

消息传回孙家，整个院子都炸了锅。

孙科长闻讯，当场就黑了脸，连夜让人准备车，亲自带着大孙子赶往市里的大医院复查。这一趟跑下来，风里来雨里去，住了几天院，做了全套检查，最后得到的，是比医生更残酷的定论——孩子的病，从根上就埋下了，这辈子很难彻底好了，往后身体只能越来越弱，干不了重活，也成不了家。

更让孙科长心里发沉的是，医生旁敲侧击提了一句：“这种血液病，有明显的母系遗传倾向，多半是孩子母亲身上带的基因，遗传给了孩子。”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孙科长心上。

他转头看向刘桂英，眼神里的心疼、满意，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冷冰冰的审视和失望。在他心里，当初娶这个媳妇，就是图她能生养、能给孙家传宗接代，给她捧在手心，给她最好的待遇，全因她生了个带把的孙子。可如今，不仅孙子成了病秧子，还查出是媳妇的问题遗传的。

这一下，刘桂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从前她生了儿子，全家围着转，公婆偏爱，丈夫体贴，连二儿媳陈秀莲都得让她三分。可现在，孩子病了，病因还在她身上，家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婆婆看她的眼神，多了嫌弃和埋怨；二儿媳虽然不敢明着说，却总在背后偷偷叹气；连大儿子，看儿子躺在病床上，看妻子的眼神，也慢慢多了怨和疏离。

刘桂英成了家里的“罪人”。

她白天要照顾病恹恹的儿子，晚上要面对公婆的冷脸、丈夫的沉默，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想解释，说自己也不知道会这样，可没人听她的。在那个年代，女人嫁进婆家，生不出健康的儿子，就是最大的过错，更何况是这样治不好的病。

孙科长心里的火气，越积越重。

他看着病恹恹的孙子，看着愁眉不展的大儿子，再看着这个“惹出祸端”的大儿媳，心里渐渐冒出一个狠辣的念头——这日子没法过了，不如让大儿子离婚，把这个病秧子孩子、还有这个“祸根”媳妇，一起推给刘家。

他盘算得很清楚：把孩子推过去，孙家少了个累赘，大儿子也能重新找个能生养的媳妇，再要个健康的孩子，延续孙家的香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天晚上，孙科长喝多了，借着酒劲，把大儿子单独叫到屋里。他拍着桌子，红着眼说：“建国，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了。孩子这病，一辈子都好不了，你媳妇还带着病根，万一再生一个还是这样咋办？这日子怎么熬？听我的，离婚！把孩子送回刘家去，你还年轻，以后再找个能生养的，给孙家生个健康的孙子，这才是正理。”

大儿子建国站在原地，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又看着默默流泪的妻子，心里那点狠劲，怎么也提不起来。他知道妻子委屈，知道她比谁都难受，可他更清楚，父亲的话在这个家里就是圣旨，由不得他不听。

刘家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刘家人听说外孙得了血液病，还想甩给他们，当场就炸了。刘家当即找到律师，花钱送礼，

两边磨了好几天，最后法院判定，孩子归孙家，刘家需要支付抚养费到孩子十八岁。

孩子判给了孙家，可这个曾经的金疙瘩，变成了一个常年吃药、脸色苍白的病秧子。孙科长看着病床上的孙子，心里又疼又悔，可更多的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