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孙科长的故事3

孙家院子里长久以来压着的矛盾，终究在一个午后彻底炸开了锅。

那天日头正盛，大人们都在屋里歇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抢着玩具闹成一团。老大的儿子己经七八岁，力气大、性子犟，抱着个塑料小汽车不肯松手，老二家的两个女儿围着他争抢，你拉我拽，叽叽喳喳的哭闹声很快就盖过了院子里的蝉鸣。推搡之间，老二家的二女儿急红了眼，随手抓起手边的一块积木，狠狠朝着哥哥砸了过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砸在大孙子的额头，瞬间就破了皮，鲜红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孩子“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把屋里歇晌的大人全都惊了出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大儿媳刘桂英，一眼看见儿子额头上的血，脸唰地白了，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她平日里内向话少，此刻却满眼通红，死死盯着老二家的二女儿，又抬眼看向一旁慌了神的二儿媳陈秀莲，一句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责备、心疼与愤怒，己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陈秀莲吓得手足无措，赶紧拉过自己的小女儿，又慌又乱地道歉，可越是解释，越显得底气不足。她本就因为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在院里低人一等，如今自家孩子又把孙家最金贵的大孙子砸出了血，心里的恐惧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反复念叨着“不是故意的”，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慌乱。

刘桂英什么也没指责，只是抱着流血的儿子，冷冷地瞥了陈秀莲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那一眼淡漠又疏离，像一把冰锥扎在陈秀莲心上，让她当场就僵在了原地。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彻底落了下风，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终究没能瞒住刚从厂里回来的孙科长。

孙科长一进院门，看见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孩子、手足无措的老伴、脸色铁青的大儿媳和满眼委屈的二儿媳。他眉头一皱，往日在厂里说一不二的威严立刻压了下来，整个院子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问清缘由后，孙科长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定了调子。他先厉声呵斥了老二家的两个女儿，又对着二儿子、二儿媳沉下脸，首言是他们管教不严，才惹出这样的祸事。对大儿媳和大孙子，他只有满眼心疼，连连安慰，还让老伴立刻拿钱，带着去卫生所包扎处理。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句责备老大的孩子，更没有半句安抚陈秀莲的话。

在孙科长心里，大孙子是孙家的根，是最金贵的，被砸破了头，就是天大的事。而二儿媳连着生了两个女儿，本就让他心里不太痛快，如今又惹出这样的乱子，自然是全责在身。

这一场公开的评判，彻底坐实了妯娌俩的高低。刘桂英凭着儿子，稳稳占尽道理和偏爱，一言不发便赢了全场；陈秀莲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指责，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她心里清楚，在这个家里，只要孙科长还在位一天，只要她没有儿子，她就永远抬不起头。

经此一闹，两个儿媳彻底撕破了脸，见面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没了，形同陌路，一个院子被生生隔成了两半。婆婆依旧心大，劝了几句没用，便也不再插手，只由着她们冷战下去。二儿媳也看透了，在这个家她是住不下去了。准备着在外面找房子搬出去。

孙科长靠着自己的威严，强行压下了这场风波，表面上家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裂痕己经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孩子们的打闹，只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长久以来积压的偏心、自卑、委屈和不满。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因为孩子引发的第一次爆发，竟成了孙家风光落幕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