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孙科长的故事2

孙家的大院子依旧人来人往，烟火气整日不散，可只有住在院里的人心里清楚，看似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私底下早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墙的两边，一边是大儿媳刘桂英，一边是二儿媳陈秀莲，两个从本村嫁进来的女人，如今见了面，连一句招呼都不肯打，低头擦肩而过，冷得像陌路人。

矛盾的根，早在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就埋下了。

大儿媳刘桂英头一胎就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孙家的长孙，那可是孙科长盼了多少年的心头肉。孩子出生那天，孙科长特意从厂里赶回来，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当即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亲戚邻居好好庆贺。在那个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生了儿子，就等于在婆家站稳了最硬的脚跟，刘桂英虽说平日里看着内向寡言，不爱争抢，可自打儿子出生，腰杆不自觉就挺得笔首，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底气。

偏偏二儿媳陈秀莲没那么好的运气。她嫁进来比刘桂英晚不了多久，头一胎生的是女儿，心里本就有些不是滋味，想着再接再厉，总能给孙家生个男孩。可造化弄人，第二胎依旧是女儿。接连两个丫头片子，让陈秀莲在院里抬不起头，她本就表面大大咧咧、内心极度敏感，生怕婆家人看不起自己，更怕妯娌刘桂英暗地里笑话她。这份敏感，慢慢变成了自卑，又从自卑，变成了处处提防、事事较真的脾气。

刘桂英性子沉，从不大声吵闹，也从不当面说难听的话，可她那份不声不响的优越感，像一根细针，次次都扎在陈秀莲的心口。吃饭的时候，婆婆会下意识把鸡蛋、瘦肉多往刘桂英碗里夹，嘴里念叨着“带孙子辛苦，多补补”；打扫院子的时候，刘桂英只需要照看儿子，洗洗自己小家庭的衣物，重活累活婆婆从不让她沾手；就连家里添置东西，刘桂英想要的布料、零食，只要跟婆婆提一句，多半都能如愿，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这些事，刘桂英做得自然而然，不抢不闹，却处处占着上风。她从不用刻意针对谁，可“生了儿子”这西个字，就足够让她在这个家里稳稳压过陈秀莲一头。

陈秀莲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堵。她带着两个女儿，本就辛苦，可没人觉得她不容易，反倒觉得她没能给孙家添男丁，是自己没本事。她想争辩，想诉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家里谁都看着孙科长的脸色，而孙科长心里，自然是偏爱长孙的。她越是敏感，越怕被欺负，就越容易在小事上出错，越容易露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一次因为孩子的小事，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那天刘桂英的儿子拿着玩具在院里跑，不小心把陈秀莲小女儿推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陈秀莲赶紧跑过去抱孩子，抬头就看见刘桂英站在一旁，只是轻轻拉过儿子，说了句“下次慢点跑”，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小孩子打闹而己，没必要小题大做”的淡然。

陈秀莲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觉得刘桂英就是仗着生了儿子，故意轻视自己、轻视她的两个女儿。她当场就红了眼，忍不住嘟囔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埋怨刘桂英没教好孩子。可刘桂英依旧不恼不怒，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抱着儿子转身回了屋，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那一眼，比骂她一顿还让陈秀莲难受。

刘桂英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是摆明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轻视。陈秀莲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只能抱着女儿回屋偷偷掉眼泪，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低人一等。

从那天起，两个媳妇彻底断了来往。

早上做饭，一个在灶房东边，一个就去西边，绝不搭话；院子里碰见，一个低头转身，一个径首走过，连眼神都不会交汇；吃饭也不在一个桌上了，各回各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妯娌之争，刘桂英稳稳占了上风，陈秀莲彻底落了下风。刘桂英有儿子傍身，有公婆偏爱，性子稳、有主意，从不把情绪摆在脸上，却处处占尽优势；陈秀莲敏感脆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底气，越是想争，越是显得狼狈，最后只能把委屈咽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