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孙科长的故事8

孙科长家的院子，是十年前翻盖的。红砖垒的墙，水泥打的顶，看着结实厚实，别说孙科长这辈子，就算再住上一辈儿人，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院里格局清清楚楚：两间北屋是老两口子的，一间自住，一间堆杂物、囤粮食，如今大孙子占了那间屋。东边一间是东屋，西边一间是西屋，南屋当厨房，最边上搭了间厕所，公用。

老大一家住东屋，老二一家住西屋。厨房厕所一院子共用，人虽说多，但房子宽敞，倒也没显得怎么拥挤。

可偏偏有个难处。

老大媳妇带来的那个男孩，今年己经十二岁了。这么大的小伙子，整天跟爸妈挤在一间屋里，就实在有些不方便了。老大媳妇心里就打起了算盘，想把老二一家挤出去，让儿子腾到西屋去住。

另一边，老二一家其实也在盘算买新房的事。老二在镇上上班，天天来回跑，太折腾，早就想着去镇上置套房子，住着方便，也省得两头奔波。

按说这两家各有各的心思，只要坐下来一谈，各退一步，各取所需，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坏就坏在，两家谁都不先开口。老大不提要合院，老二也不吐口要搬出去。

老二心里不急。他孩子还小，自己单位又有宿舍可以落脚，回来的次数少，房子的事就没那么紧迫。可老大一家，是真急。

儿子长大了，老大每天下班都得回来睡，再加上女儿，一家西口是人挤人，就更显局促了。更重要的是，儿子是媳妇带来的，虽然早就改了口，但毕竟不是亲生的，老大心里总觉得隔着一层，不太自在。

原本老大也有打算买房出去的，可手里实在没钱。结了两次婚，加上前几年儿子生病又花了不少钱，到如今手里就没剩几个活钱。思来想去，他只能盼着老二一家早点搬出去——他心里清楚，老二这几年没怎么花钱，加上当兵回来还补贴了一笔，去外面买房，钱是够的。

老大私下跟媳妇说过，要不他找老二谈谈，让他早点搬出去，院子腾出来给他们。可老大媳妇一口否决了。

她不是不愿意老二搬走，而是怕出钱，更怕落个“求人家”的下风。她心里门儿清：要是他们主动去谈，就等于上门求着老二搬家，到时候谈价格、谈条件，老二一家肯定会拿捏住主动权；最好就是老二自己因为受不了，主动搬走，这样他们再顺理成章地“合院子”，老二一家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也不用提“合院”两个字，就光明正大说“给他们看屋子”，先让儿子住进去，一分钱不用花。反正以后都得去外面买房，这院子要不要，对他们来说其实没那么要紧。

老大是个典型的怕老婆性子，家里大事基本都听媳妇的。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点头，任凭媳妇自己看着办。

于是，老大媳妇的策略就定死了：就一个字——闹。

她要把老二一家闹得住不下去，自己主动搬家。

办法有的是：

老二的孩子小，每天中午必须午休，她就故意每天中午洗衣服，洗衣机首接搁在老二窗下，嗡嗡作响；

老二媳妇最怕小动物，她就偏偏养了猫，时不时还让猫往西屋那边窜；

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也总能挑出刺来，说话带刺，脸色难看。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闹得她哪天烦了、受不了了，自然就会主动搬走。所以，她越闹越凶，越闹越多，洗衣声时断时续，猫影忽隐忽现，院里的火药味一天比一天浓。

可老二媳妇，偏偏是个吃顺不吃呛的性子。

她自尊心强，心又敏感，最怕别人欺负、拿捏自己。平时有事，只要好说好道，就算吃点小亏，她也能忍，也能认；可要是有人明摆着想把她赶走、逼她服软，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蒸馒头争口气。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头，谁还能让谁给欺负了不成？”

老大媳妇这一连串的折腾，老二媳妇并没有往“房子”“搬家”这些长远打算上想。她只觉得，这是老大媳妇在故意挑衅，是明着暗着想欺负她。

心里火气一上来，她反而更硬气了：行啊，人家都把战书下到这份上了，咱要是再不“还手”，岂不是显得好欺负？

来吧，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看谁先扛不住，谁先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