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孙科长的故事9

老大媳妇知道老二的怕，老二媳妇自然也知道老大媳妇不喜欢什么。

老大媳妇带来的儿子人不大，脾气却倔的很。虽然改了口，可对这个家还是生分。加上孩子亲爹死了，娘又改嫁，就显得比较自卑，平时最怕别人说他的家里，怕别人说他有个后爹。每次村里有人提起“你后爹”三个字，孩子的脸就涨得通红，攥紧拳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常常想起亲爹活着时的光景，想起那个会把他架在肩头看戏的男人，眼眶就湿了，却咬着被角不敢哭出声，怕娘听见伤心。

老大媳妇也一样。看着争强好胜，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其实内心也是自卑的。男人死了，没嫁过来那两年，村里就有人风言风语地说她是个克夫的命。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白天她装得满不在乎，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些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背后剜她。后来嫁到这里，离家远了，这边人都不认识，也就没人说了。可三乡五里的，哪有不透风的墙？张大娘的弟妹是他们村的，他们村的李二婶又是这个村的姑娘，等等，等等，这样的人太多了。村头的老头老太太们，大娘大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啥都弄得门清。这段时间，她又听到村里的风言风语，说她克夫，又传她跟谁谁不清不白的，什么什么的。她最怕这个。那些话传进耳朵里，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像被猫抓似的难受，连走路都觉得脊梁骨发凉。

当然，这些老二媳妇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平时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好说什么。各家过各家的日子罢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可现在就不同了。她明摆着是欺负自己，这还能让她？还管他那个？

她也就时不时地在家指桑骂槐，开始了她的反击。她是本村的，经常叫些闺蜜朋友一起到家里玩。她故意找些女人克夫了、或者带孩子改嫁了这类的电视剧，故意声音放得很大。她们边看边聊，嗑着瓜子，吃着花生，那架势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这女的真不要脸啊，丈夫才死了几天啊，就好意思嫁人了。”

“就是，真够不要脸的，也不知道个害臊。”

“你看，她丈夫还真是她给克死的啊。”

“可不，这女的长得就一脸克夫模样。”

“哎呦喂，你看她长这模样还敢勾搭别人呢，也不知道个丢人。那男的也是，这样的女的也能看得上。”

“嗨，白给的谁还不要啊。”

“就这模样，白给我我也不要。”

“哈哈哈哈……”

她们这屋是欢声笑语，老大媳妇在那屋气的是又咬牙又跺脚。她坐在炕沿上，手里的针线活早就停了，针尖扎进了手指头也没觉得疼。这事她又不能发作，总不能跑过去问人家在说谁吧？这不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不行不行，算了，眼不见心不烦，我还是出去吧。老大媳妇假装听不见，悄悄跑出去了。她沿着村边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想起死去的男人，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老大媳妇能忍，可她儿子就忍不了。

有次礼拜天，她们一群人又在家里看电视，又是在指桑骂槐。什么改嫁了，克夫了，狐狸精了，骂完孩子妈，又骂孩子。什么扫帚星投胎了，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了，诸如此类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孩子的耳朵里，他的脸涨得紫红，拳头攥得咯咯响。老大媳妇又在屋里生闷气，又不敢出去。

他儿子坐不住了。抄起门口的一块砖头就往西屋砸过去。咣当一声，哎呦，不得了了，砸到孩子了。西屋传来孩子的哭声，一阵慌乱。老二媳妇尖叫起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