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孙科长的故事11

家分了，人也搬走了，工作也没了，以前的孙科长，也变成了现在的老孙头。他不再每天早起上班，反倒成了每天去地里忙活的人，种菜，种果树，一刻也闲不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还不能在家享清闲，因为还有一个任务在等他完成，还有一个无底洞等着他去填——他那有病的大孙子。

老大媳妇结婚前就说过，这个病孩子的一切花销，老大一家一分不出，全要老孙两口子负担。以前一大家子都在一个院里，虽说这话早说了，可也没分的太清。现在两家都搬走了，院里就剩他们三个，老孙头又天天在家，这才留意起了他这个苦命的小孙子。

这孩子叫孙文虎，小名就叫小虎。孩子刚出生时白白净净，肉嘟嘟的小脸，那时候老孙头还是孙科长，最疼这个孙子，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孙子去街里转一圈。村里谁见了都夸，这孩子长得真水灵，亮晶晶的大眼，长大了准是个当官的。孙科长听完哈哈大笑，说着借你吉言。

小虎三岁那会，孙科长还把他带到单位玩过几次，小孩子长得虎头虎脑，鼻子眼睛都有几分孙科长的模样。

我们都说，这孩子，天生长着一副官像啊。

老吕还煞有其事地给这孩子相了相面，说：“嗯，这孩子我看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学习指定差不了，以后的命运差不了，我看起码得有三十年财运，还得再有二十年的官运呢。孙科长你得请客啊，生了个这么好的孙子。”我们都一起笑着。

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考试，他还真拿了个第一回来，为此孙科长还请我们去吃了一顿。“老吕可以啊，真叫你小子给算着了，小虎这回考试还真拿回来个第一名，你看奖状都拿回来了。”我们都跟着起哄，“那是，老吕别的不行，就论算命相面这一块，那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说着笑着，那天孙科长特别高兴，对这个孙子也格外喜爱。

可除了那张奖状，孩子再没拿回来一次奖。

不是他学习变差了，是他得了病，血液病。这病对于我们来说很陌生，没听过谁得这病。

只知道这病小时候没什么感觉，可随着一天天长大，就慢慢看出不一样了。孩子总是莫名发烧，不感冒，也没伤口感染，就是高烧不退，鼻子还动不动就流血，今天喊腿疼，明天说胳膊疼。

这孩子成了老孙头的一块心病，村里谁都知道老孙家的大孙子得了怪病，碰不得，摸不得。

大人们都管教自家孩子，不要和他玩，生怕粘上什么。

加上父母离婚，弄得他有家又像没家，有爹有娘，却又像个孤儿。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谁都不待见他，学校里同学也都不和他一起玩，远远躲着他。老师也怕他在学校出事，总是让他自己坐在讲台旁一个单独的桌子前。小虎变得越来越自卑，见了人就低着头走过去，一天到晚一句话也不说，到了饭点就吃饭，吃完饭就回屋看书。

他看着表面挺平静，可内心的痛，却实实在在一首没有停止。

他的苦也好，痛也罢，家里没人在意。爹又娶了继母，院子里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就更没人关心、没人在意这个父母离异、一身病的十来岁的孩子了。

自从爹娘离婚以后，在这个家里，或者也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小虎唯一可以说说话的人，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他的奶奶，孙科长的媳妇李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