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羊圈里的秘密

第三章 羊圈里的秘密

爹的咳嗽声在清晨的薄雾里飘得很远。我揣着两个凉红薯，跟在他身后想往山上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把柴刀给我。”爹突然停下，声音带着点哑。

“我能砍！”我攥紧刀柄，“让我陪您一起去吧”。我说

“你就在山下看好羊吧”，说完他转身往更陡的山坡走，背影在晨雾里缩成个小黑点。我蹲在山脚下的羊圈旁，看着圈里那只母羊。它怀了羔，肚子圆滚滚的，正低头啃着我早上带来的干草。

这羊是咱家最金贵的东西。等开春下了羔，卖了小羊羔，就能还上一部分债了。娘总这样说。每天我都来给它添草，仔细看它的肚子又大了多少。

“咩——”母羊抬起头，用脑袋蹭我的胳膊，毛茸茸的，带着点暖。突然我听见羊圈后面有动静，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谁？”我大叫一声

树后钻出个瘦小的身影，手里攥着个布包，怯生生的说：“是我二丫、我来看看羊……”

二丫比我小两岁，她爹是信用社的帮工。我皱了皱眉：“羊有啥好看的？”

“俺娘说，”她捏着布包的角，声音更小了，“你家这羊要是只生一只羔，就都得拉去抵债……”

“放心吧，我家羊肯定能生三只羔，卖两只还能留一只呢！”

二丫笑笑，塞给我两个栗子说：“俺娘让俺送的，说这东西补身子。”

我没接。李会计是她爹的上司，谁知道这是不是探话的由头。二丫却硬把栗子塞进我兜里，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俺爹说……你们家的债，应该能缓到麦收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捏着那两颗野栗子，心里乱糟糟的。缓到麦收后？是真的吗？

“发啥呆？”爹扛着一捆柴从山上下来，额角渗着血，估计是被树枝刮的。我赶紧掏出手帕递过去，他却摆摆手，“不用了，没啥大事。”

我跟着他往家走，忍不住说：“爹，刚刚我听二丫说债能缓到麦收后”

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别听旁人瞎咧咧。抓紧回家，你娘该等急了。”

晚饭时，娘端上的还是红薯稀饭，稀得能照见人影。我把野栗子塞进娘手里，她剥开栗子，分了一半给我，又分了一半给爹，我抓起一块悄悄塞到她嘴里。娘笑笑也吃了一块。

“我今天去地里看了看，麦子快返青了，”娘说，“等麦收了，卖了新麦，就能还一部分了”

“麦收还早着呢。”爹说，声音闷闷的，“信用社那边催得紧，我打听了，镇上张屠户说，愿意先付一半的定钱订咱的羊，等生了羔一起算。”

娘的筷子停在半空：“那要是生不出三只呢？要是只生一只，或是……”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啥——母羊难产是常有的事。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稀饭“咕嘟”声。

夜里，我又听见爹娘在屋里说话。娘在哭，爹在抽烟，烟袋锅的火光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实在不行，就把我那只银镯子当了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爹的声音很沉，“那是念想，不能动。我明天再去山里找找，听说崖底有药材，值钱。”

“太危险了！”娘喊起来，“你忘了你哥是咋没的？”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悄悄溜到羊圈旁，母羊睡着了，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蹲在圈外，摸了摸它的背，心里默念：一定要多生几只小羊羔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呀。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母羊生了三只雪白的小羊羔，爹用卖羊羔的钱还了债，娘的银镯子还在手腕上闪着光，我们家的锅里，第一次冒出了羊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