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银镯子的光

第西章 银镯子的光

娘的银镯子是放在樟木箱的最底层的，总用一块红布包着。我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天我帮娘找换季的衣服，箱子角落里露出点银光，我拽出来一看，原来是只雕花的银镯子。

“别动那个。”娘进来拿东西，看见我手里的镯子，语气陡然变紧，伸手就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护着什么宝贝。

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娘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就连上次爹说要卖羊，她也只是红了眼圈。

“那是姥姥给你的吗？”我问。姥姥家在邻县，我只见过姥姥的黑白照片，听说是个厉害的老太太，走的时候给娘留了不少好东西，可惜后来遭了灾，大多都没了。

娘没说话，把镯子重新包好塞进箱底，又压上件旧棉袄。樟木的香味混着点银器的清冷气，她眼眶红了：“你姥姥说，这镯子能辟邪，戴着它，再难的日子也能撑过去。”

我想起爹昨晚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爹想让你把它当了？”

娘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他就是说说。那点钱也顶不了啥用，还不如留着念想。”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爹回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点喜色：“看看这是啥！”

布包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还有几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何首乌，”爹拿起一块，说“刚才我去后山采药，在石缝里挖着的，估计能卖不少钱。”

娘的脸色缓了点：“你也当心点，小心后山石头滑。”

“没事，”爹把何首乌收起来说，“我跟收购站的老李说好了，这东西他要，能给个好价钱。加上之前砍的柴，应该能凑够这个月的利息了。”

我瞅着那几块何首乌，心里却更没底了。利息？原来除了欠信用社的钱，我们还有别的债。

夜里我睡不着，溜到院子里透气，听见爹和娘在屋里低声说话。

“……利滚利的，再拖下去不是办法。”是爹的声音，带着点烦躁，“那镯子就算不当，留着又能咋样？总不能当饭吃。”

“你不懂！”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念想！我娘当年就是戴着这镯子，从饥荒年里熬过来的！现在这点坎儿，我不信过不去！”

“过不去就得饿死！”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低，“我问过了，那镯子能当五十块。五十块钱啊，能买多少粮食，能顶多少日子！”

“我说不行就不行！”娘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要卖就先把我卖了吧！”

屋里没了声音，只有娘压抑的抽泣声。我靠在门框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月光洒在地上，亮得能看清院角那堆柴火——那是爹这几天砍的，捆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一早，爹没去后山，而是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袋锅抽得“啪啪”响。娘在灶台忙活，眼圈红红的。

我溜进屋里，掀开樟木箱，红布还在，里面却空了。

“别找了。”娘端着粥进来，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你爹拿去镇上卖了。”

“娘！”我急得首跺脚，“你不是说那是姥姥给你留的念想吗？咋能给卖了啊”

“念想不能当饭吃，孩子。”她摸了摸我的头说，“你爹说得对，先熬过这阵子再说。等日子好了，娘再打个新的，比这个还好看。”

我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腕，突然想起姥姥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手上戴着那个银镯子，阳光下闪着光。

中午的时候，爹回来了，手里捏着几张钱，脸上却没啥喜色。“当了西十块，”他把钱递给娘，“当铺的人说，镯子有磨损，不值五十。”

娘接过钱，一张张抚平，没说话。

“我去买粮食。”爹转身要走，娘突然开口：“等等，留五块。”

她把五块钱塞给我：“去供销社，给你哥哥买两个新的作业本，再称两斤糖块。”

“买糖干啥？”我愣住了。家里好久没买过糖了。

“明天你哥哥过生日。”娘的声音很轻，你们也好久没吃过糖了，

我捏着五块钱，走到供销社门口，看见柜台里的水果糖亮晶晶的。突然想起娘空荡荡的手腕。我攥紧钱，转身往回跑。

“娘！”我冲进家门，把钱递过去，“我不吃糖，您把镯子赎回来吧！”

娘看着我，突然笑了，眼里却有泪：“傻孩子，赎不回来了。当了就是死当，赎得花更多钱。”

那天中午，哥哥放学回来，娘给他煮了两个鸡蛋，算是过了生日。“娘，你的镯子真的卖了吗？哥哥问

娘摸了摸他的头：没，“娘收起来了，等你长大了，给你媳妇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