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晒谷场上的歌声

第十八章 晒谷场上的歌声

秋收的日子像熟透的谷子，沉甸甸地压弯了田埂。晒谷场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各家各户都把金灿灿的稻谷摊开，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子。

我和二妹负责翻晒自家的谷子。木锨在手里沉甸甸的，翻起的谷粒带着阳光的温度，簌簌落在地上。二妹比我矮半个头，抡起木锨时身子都在晃，却咬着牙不肯歇：“姐，你看我翻得匀不匀？”

我首起腰，看她额头上的汗珠滚进衣领，笑着说：“比上次强多了！歇会儿吧，喝口水。”

她摆摆手，指着远处：“你看三妹她们！”

不远处，三妹正和邻家的丫头们跳皮筋，嘴里唱着新学的歌：“谷子黄，谷穗长，晒谷场上忙又忙……”声音脆得像刚摘的梨。六妹追着一只蝴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辫子歪在脑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

娘提着篮子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玉米饼。“先垫垫肚子，”她把饼递给我们，“你爹去镇上换种子了，说是明年要种新谷种，能多打不少粮食。”

我咬了口玉米饼，甜丝丝的玉米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心里踏实得很。二妹突然指着天上：“姐，你看那云，像不像咱娘腌的咸蛋？”

我抬头，果然见一朵云圆滚滚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真像个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咸蛋。我们笑得前仰后合，惊飞了谷场边槐树上的麻雀。

傍晚时，爹推着独轮车回来，车斗里装着新谷种，还捆着一把崭新的镰刀。“供销社的人说，这谷种抗倒伏，产量高，”他擦着汗，眼里闪着光，“明年咱多种两亩，争取让粮仓堆不下！”

夕阳把晒谷场染成橘红色，谷粒在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爹和娘开始收谷，木耙把谷子归成小山，我和二妹拿着簸箕，一捧捧往麻袋里装。谷粒从指缝漏下去，像撒了把星星。

三妹和六妹也跑过来帮忙，却总把谷子撒得满地都是。娘假意嗔怪：“添乱的小祖宗，去玩你的吧！”她们却不肯走，蹲在旁边捡散落的谷粒，说要喂鸡棚里的鸡。

不知是谁起的头，晒谷场上突然响起了歌声。先是邻家婶子哼起了小调，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唱采桑歌的，有唱插秧曲的，还有孩子们瞎编的童谣。爹也跟着哼，跑调跑得厉害，却笑得格外开心。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金黄的谷堆，忙碌的人们，天边的晚霞，还有妹妹们捡谷粒时认真的小模样。突然觉得，这晒谷场上的歌声，比任何曲子都好听。它不像戏文里的唱词那么讲究，却带着一股子劲儿，是日子越过越有奔头的劲儿。

装完最后一袋谷，爹把我和二妹的肩膀搂在一起：“今年收成好，过年给你们扯块红布，做件新棉袄。”

二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我要绣朵花在上面！”

“我也要！”三妹从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谷粒。

夜色漫上来时，晒谷场渐渐安静了，只剩下谷堆的轮廓在月光下起伏。我扛着空簸箕往家走，听见身后传来谷粒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六妹正踮着脚，把捡来的谷粒往鸡棚的方向送，小身影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像株刚冒头的谷苗。

风里飘着新谷的清香，我知道，这歌声里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