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冬日里的暖炉

第十九章 冬日里的暖炉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娘早早就把煤炉搬到了屋里，炉膛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六妹最爱凑在炉边，小手伸在离炉子不远不近的地方烤着，小脸蛋被熏得红扑扑的。“娘，今天能烤红薯不？”她仰着脖子问，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雪的星星。

娘正纳着鞋底，笑着点头：“等你爹从地里回来，就给你烤。”

爹这阵子总在地里忙活，说是要趁着上冻前把来年的田埂再筑高些。他回来时，肩上落着层薄雪，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钻进屋，一屁股坐在炉边，长长舒了口气：“这天，说冷就冷透了。”

娘赶紧递过一杯热水，又往炉膛里添了块煤：“快暖暖，我把红薯埋炉灰里了，估摸着也该熟了。”

爹刚暖和过来，就听见六妹在炉边“哎哟”一声。原来是她急着扒红薯，被烫了手。爹赶紧拉过她的小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又找来猪油抹上：“跟你说过多少回，别急，咋就记不住？”

六妹抿着嘴不敢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把烤得流油的红薯扒出来，用手掰成两半，热气混着甜香扑脸而来。“来，给你，慢点吃。”娘把一半递到六妹手里，又给爹递了一半。

红薯甜得齁人，六妹小口小口咬着，刚才的委屈早忘了。我坐在炉边，看着娘纳鞋底，针脚密密实实的。“娘，这是给谁做的？”

“给你爹做双棉鞋，他那双脚，一到冬天就冻得跟萝卜似的。”娘用顶针把针顶过去，“你二妹的棉袄也快做好了，等过几天赶个集，给你们扯点花布，给三妹也做件新的。”

爹啃着红薯，含混不清地说：“别总想着给娃们做，你也给自己添件衣裳。去年那件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我这还能穿，”娘摆了摆手，“娃们长身子快，衣裳旧得也快。再说，你看这煤炉，今年烧得起好煤，屋里暖和，我穿这点就够了。”

正说着，三妹从外面跑进来，拍着身上的雪：“姐！外面雪下大了！咱堆雪人不？”她鼻子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两个雪球。

“先把手烤暖和了再说。”我拉她到炉边，“冻坏了看娘咋说你。”

三妹把手凑到炉边，眼睛却瞟着外面：“爹，你堆的雪人最像了，去年那个戴草帽的，隔壁二丫到现在还念叨呢。”

爹被哄得乐了：“行，等雪停了就堆，给你堆个带围巾的。”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推门一看，院子里的雪没到膝盖。爹真的带着三妹和六妹堆起了雪人，用煤块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还把娘的旧围巾给雪人围上了。三妹和六妹围着雪人跳，笑声把树上的雪都震落了。

我和娘在屋里包饺子，炉上的水“咕嘟”响着。娘擀着皮，我包着馅，听着外面的笑闹声，心里暖融融的。“你看你爹，多大个人了，还跟娃们疯。”娘笑着说，眼里却满是温柔。

饺子下锅时，爹带着妹妹们进来了，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却精神得很。“快趁热吃，”娘把饺子端上桌，“刚出锅的，暖暖心。”

爹咬了个饺子，烫得首哈气：“真香！还是家里的炉子好，外面再冷，屋里也暖和。”

我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冬日里的暖炉，不光暖了屋子，更暖了日子。就像爹说的，不管外面多冷，只要一家人守着这团火，就没有过不去的冬天。

雪还在下，屋角的煤炉“嗡嗡”响着，把温暖送到每个角落。锅里的饺子冒着热气，妹妹们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声，成了这个冬天最动听的声音。